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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妹子梅香

  1. 一个女人一层楼
  2. 霜冷长河 3.6第三辑 遗憾的真实
  3. 青虫之爱
  4. 大 明 湖 之 春
  5. 不如你送我一场春雨正文 3 伤心人坐的士
  6. 不如你送我一场春雨正文 12 他没有令你痛苦
  7. 男人的沉默
  8. 重庆一瞥
  9. 没有生活

握住梅香那双仍然温润的手,我心里像打翻了一个五味瓶,不知道说什么好。一颗眼泪悄悄滑到唇边,抿一下,咸咸的。

你流泪了?梅香问,眼里透出和善、淡定的光。

哦……没有。刚才眼睛进了灰。我假装揉眼睛。

你外孙可爱吧?我没话找话。

好顽皮。

……

相对无语。

时光回到上世纪七十年代。

父母为了讨生活,带上几个哥哥姐姐去湖北投靠亲戚种田。那里有大片水田没人耕种。只有6岁的我被送到50公里以外、大山脚下的外婆家寄养。

林林,我们走。听了外婆的介绍后,梅香热情地拉着我去外面玩。

梅香是外婆家隔壁清姨的女儿。比我大九个月。

哪怕大一天也是姐。梅香要我叫她姐,我偏不。

好吧,随你。

呷子,你会玩吗?梅香一边问我,一边在路旁的沙石地里挑选了一大捧大小适当的石子,比较光滑的那种。

现场除了我和梅香外,还有我的表妹和她弟弟。

呷子算是一种最廉价的游戏。到处都有石子捡。

呷子讲究的是眼疾手快,眼手合一。先随意一把撒在地上,然后拣一颗上来,抛向空中,同一时间从地上迅速抓取几颗石子在手中,然后手心向上接着即将落下的那颗石子,这样一直把地上的所有石子抓完。谁抓、接石子最快、最准谁就赢。若在抓地上石子的时候碰到了其他的石子或者没有接着落下的石子都算输。

梅香就是呷子高手。她伸出葱白似的秀手把一捧石子玩得上下翻滚,令人眼花缭乱。我为了延长抓地上石子的时间,往往把手上那颗石子抛得很高。而梅香抛得并不高,她出手又快又准,总是赢得多。

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大家都是席地而坐,磨地擦灰,石子抛到哪儿,屁股贴着地面就移到哪儿。

林林,你露屁股了,嘻嘻。有一天,我玩得正起劲的时候,梅香指了指我的裤子,掩嘴笑。

坏了,裤子被磨出了一个洞,看见白肉了。我窘得满脸通红。

我回家了。梅香似乎意识到什么,有一点点羞赧,撇下我跑了。

呷子、踢房子、滚铁环,林子间的马蜂窝被我们捅过,房檐上的鸟窝被我们掏过……我和梅香等几个小伙伴到处撒野、四处疯玩。

小伙伴除了玩就是吃。那年代没什么零食。见了野果子,我们一个个像小馋猫一样,两眼放光。乌泡、桑葚、茶片、板栗等果子是我们的最爱。最开心的是去田边、山坡上采摘野果子。当然,也让我和梅香有了一次惊心动魄的经历。

那时我比较懵懂,还不能区分哪些野果子不能吃。而梅香一眼就能分辨。

一次,我们去山坡上摘酸泡吃。几个人都分散开了,梅香离我最远。我发现灌木丛中有一种蛇泡红艳艳的,非常好看,忍不住摘了一些吃了起来。

过了一会,我感觉到头晕目眩,倒在地上。坏了,中毒了。我残存的意识告诉自己。

我模糊地看到,几个小伙伴在我眼前大喊大叫,有人在拼命地摇晃我的身体。晕晕沉沉中,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个柔软的物体上起伏、移动,好像还伴随哭声、喊叫声。后来就不省人事了。

睡梦中忽然感到喉咙里痒痒的,我一下子醒了,猛地呕吐起来,外公急忙抽回插进我喉咙里的鸡毛。一阵翻江倒海之后,我胃里的东西全都清空了。

好了,好了,真是菩萨保佑!外公、外婆、梅香还有其他乡亲等一屋子的人发出欢呼声。

你知道不,那天你把我吓个半死。那蛇泡是蛇吃的,人吃不得。我好了以后,作为救命恩人之一的梅香绘声绘色讲述我遇险的经过。

原来,我中毒晕倒后,梅香第一时间发现了我,大声呼救。看到我的脸色由苍白变成乌紫,一时又找不到大人,情急之下,背起我就往家里跑,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力气。边跑边哭,还摔了一跤。幸亏半路上被大人发现,接力把我背回外婆家。

乡卫生医院在十里开外的地方,附近也没有医生。外公当机立断,找来一根鸡毛,掰开我的嘴,用一根鸡毛救了我的命。

难怪好香,原来是伏在你背上。我脱口而出。

不许胡说!梅香推了我一下,圆圆的脸蛋霎时绯红。

梅香喜欢林林,你们干脆配一对好了。小伙伴狗牙齿大呼小叫。

梅香追打狗牙齿。

那以后,外婆不准我再去山上摘野果子。但我还是抵挡不往美味的诱惑,悄悄跟梅香他们溜出去,大快朵颐。在梅香的帮助下,我认识了更多美味的野果子。

在外婆家,我从小学读到初二。一直与梅香是同班同学。有四年的时间还是同桌。

梅香很勤奋,成绩保持在班里的前十名。我比较顽皮,上课爱做小动作,作业有时不能按时完成,成绩在班上中等偏下。

每到考试,我便偷抄梅香试卷上的答案,她把试卷移到桌子边上,不让我抄。我好生气。有时故意不理她,即使考后她跟我讲解试卷上的题目,我也装作不听。当然,“冷战”时间不会太长。谁叫她的成绩比我好,谁叫我在她的零食面前没“骨气”。

上学期间,我最怕的是冬季。一到冬季,我的手早早地长了冻疮,肿得像馒头,痛得我哭。外婆煎了辣椒水给我清洗冻疮的部位,纱布刚一接触皮肤,我便杀猪般嚎叫起来。

来,我帮你洗。一旁的梅香接过外婆手里的纱布洗了起来。一边洗,一边用口吹着气。看着她温柔的动作和清澈的眼神,我突然觉得不那么痛了,也不叫了。

初二上学期,梅香母亲患上了尿毒症,家中债台高筑,梅香和两个姐姐不得不辍学。初二下学期,我父母从湖北回湘,我也离开外婆家,转学回乡。

临走的那天,下着雪。梅香来送我,掏出一双露指毛线手套递给我,说,保护好手,别让冻疮再发。

一种异样的情愫弥漫开来。

大雪飞舞,坪里的一株梅花开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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