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读后感??《读鲁迅》之:诺贝尔赏金与彩票

散文集发表于2017-05-09 08:15:02归属于鲁迅散文集本文已影响手机版

  又是一年一度的诺贝奖。中国人在别的项目上得不到奖赏,好象还没有什么不平,唯有文学奖一项例外。这也许是因为我只对文学感兴趣吧,反正科学家经济学家的牢骚还没有见到过。只在电视上见过丁肇中说过一句话,大意是:为得诺贝尔奖而工作,是危险的。语重心长的,只这一句话,给个什么栏目剪了做题头,听多了,这话的滋味也就坏掉了。

  不知道别国怎么样,国人对这一奖项的关注,让我有些羞愧。泰戈尔《飞鸟集》中有一句说:荣誉羞着我,因为我暗地里求着它。荣誉又不是官,可以跑得来要得来。能跑来要来的荣誉只能是虚荣。实至名归。与实相比,可以无愧的荣誉说到底也还是虚的。荣誉不过是个影子,人不当追名逐利,名利追逐过来,尚有人避之唯恐不及。

  1927年,刘半农受瑞典人委托,拟提名梁启超鲁迅为诺贝尔奖金候选人,托台静农写信探询鲁迅意见。鲁迅于九月二十五日回信说:

  请你转致半农先生,我感激他的好意,为我,为中国。但我很抱歉,我不愿意如此。

  诺贝尔赏金,梁启超自然不配,我也不配,要拿这钱还欠努力。世界上比我好的作家何限,他们得不到。你看我译的那本《小约翰》,我那里做得出来,然而这作者就没有得到。

  或者我所便宜的,是我是中国人,靠着这“中国”两个字罢,那么,与陈焕章在美国做《孔门理财学》而得博士无异了,自己也觉得好笑。

  我觉得中国实在还没有可得诺贝尔赏金的人,瑞典最好是不要理我们,谁也不给。倘因为黄|色*脸皮人,格外优待从宽,反足以长中国人的虚荣心,以为真可与别国大作家比肩了,结果将很坏。

  我眼前所见的依然黑暗,有些疲倦,有些颓唐,此后能否创作,尚在不可知之数。倘这事成功而从此不再动笔,对不起人;倘再写,也许变了翰林文字,一无可观了。还是照旧的没有名誉而穷之为好罢。

  八十年过去了,死去的人死去了,活在台面上能为人所知的人中,可以找出一个两个来,实至名归的去与泰戈尔、罗曼•罗兰、海明威、加缪、帕斯捷尔纳克、川端康成们并肩么。至于给埋没的人,咱们自己都不知道,就不应该要求瑞典人来帮我们将他发掘出来了。

  这文学奖向来引起非议。文学实在是一个无形色*的东西,各人有各人的眼光,可是回首那一长串名单,大抵还是经得起时间的考验。这个奖本身的声誉是靠那些实至名归的大师们撑起来的。若论奖金,许多彩一票都比得上它,中不了的人们除了羡慕中奖者运气好,也没有二话。中奖的人一一夜暴富,想藏起来,也非逃名的贤人。当然也不大会有学校讲坛来邀请他去传授中奖心得,以及何以能中这个奖。那无非就是个庸人,中彩之后,或能赢得一些美人的芳心,一些邻人的红眼,实不能凭空长出个光环。

  诺贝尔为什么不在中国开奖,我看它实在想在中国开奖,八十年前就开始想了,只是也不得不为自己的声誉着想,百年声誉,中在哪一个中国作家头上才不至于扫地呢。

  鲁迅的回信是中肯的:一,表示感激,和抱歉;二,显出自知之明(或许有一点点自谦了);三,不愿名不副实;四,那可感激的瑞典人的好意会助长中国人的虚荣心;五,那名誉会连累了自己,并因此连累到给名誉的人。

  葡萄到嘴边而不吃,才是真的不想吃。葡萄是酸是甜,关狐狸什么事。无论狐狸怎么说,只要狐狸够不着,它干看着葡萄说得再好,也是个好笑。说得唇干舌燥,葡萄可以止渴,说得口水直流,葡萄馋出来的。够不着葡萄的人,还是不要开口吧。

  把诺奖与彩一票作了一番比较,实在要不得。不过彩一票也有可借鉴的地方,比如足彩,不是每回都能开出头奖。文学大师不大可能以每年一位的速度增长,为了诺奖本身的名誉起见,实在没有必要每年开一次,一次奖一人。作者的声誉都是自己种来的,鲁迅是如此,卡夫卡是如此,托尔斯泰是如此,何需什么诺奖呢。说来说去,诺奖不大象开奖者,倒有点象中奖者,要在无数的作者中,选中一位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大师,真有填足彩号码的难度呢。不过一个人如能屡次中彩,那也是很神的,这也就是诺贝尔文学奖的声誉之所在吧。

  十月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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