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散文

人生莫如一道堤

散文集发表于2020-06-07 13:45:02归属于优秀散文集本文已影响手机版

  苏东坡先后两次在杭州任职,第一次任杭州通判时年三十六岁。第二次是任太守,这年他五十六岁。两次任职,皆为贬官,起初是因政见不同被迫下放,后来是由于清除旧党离京。然而,苏东坡并未迁怨于朝,只是想到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好多人是从苏东坡的诗中知道西湖之美的。其实,西湖只是诗人眼中的原生之美,于百姓则是生存之患。

  西湖属于钱塘江与内地河汊之间形成的一种围堰湖。古人逐水而居,其时沿湖周边已有十数万居民。西湖水质好,市民以此为饮,还催生了酿酒业,使杭州成为全国最发达的酿酒城市。湖水丰沛时,与之相邻的茆山和盐桥运河借为航道,使西湖具有重要的交通功能。但由于泥沙的不断排入和水草的疯长,湖床淤积日益严重,湖面急剧缩小,并导致钱塘江水咸潮倒灌,非但百姓生存成了问题,同时也严重威胁到酿酒业、交通运输业,以及万顷良田的灌溉。因而,苏东坡一到任,首先要抓的民生大事就是疏浚西湖。

  经过一番调查研究,苏东坡发现西湖的疏浚取决于六井的畅通,于是首先对六井进行大规模修复。然而,六井修复工程刚开工,苏东坡就被调离杭州,工程不得不半途而废。十六年后,苏东坡做梦也不会想到,他又一次到杭州任职。此时,西湖已濒临湮废。他一边上奏朝廷申请资金,一边研究制定工程方案,一边筹措经费。施工过程中,苏东坡身体力行,天天奔波在工程一线,不但坐阵指挥,还卷起裤管与民工们一起站到水里捞水草,清淤泥,下令把私围的葑田统统撤废,在今湖心亭一带建立三座界标石塔(成为标志性景观那是后话),禁止在此范围内种养菱藕,以防水生植物繁茂影响湖水流动致使湖床淤积。清挖出来水草和淤泥依湖就势在水中堆成长堤。沿堤一线建六座石桥保证湖水通畅,全堤遍植物柳、芙蓉和四季花卉。同时在西湖与运河之间建造闸堰,与江潮隔绝。至此,六井通,西湖畅,清水遍全城。清除了心头大患的杭州老百姓无不欢欣鼓舞,堆积如山的上好猪肉送到府上慰问苏东坡,苏东坡则把猪肉分送给民工和兵士享用,由此生出一道千古佳肴——东坡肉。

  杭州因为西湖之水而成为北宋年间规模空前的城邦,跃居全国第一大城市。欧阳修描绘为:“邑屋华丽,盖十万余家。”在苏东坡的笔下,西湖更是别有韵致:“水光潋滟晴方好,山色空蒙雨亦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饮湖上初晴雨后》)。后人怀念苏东坡,把西湖长堤称之为“苏堤”,算是老百姓对父母官的最好评价。

  如果当年在杭州为官的不是苏东坡,西湖能否存世到今天都很难说。为官是造福子孙,还是做秀遗祸,历史都会忠实记录。透过苏堤,还可以看到苏东坡淡定为官的性情,其人生观、政绩观,审美标准与价值取向窥见一斑。

  人的一生做的事情很多,其实只要用心做好一件足矣,譬如苏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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